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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02-21

我的四根手指(2007年1号大事故当事人的自述)

编者按:2007年1号大事故发生在河北保定。当事人为了警示后来者,以极大的勇气详细的介绍了事故经过和心路历程,留下了宝贵的文字记录;科创网也由此认识到科技爱好界严峻的安全形势,从2007年起连续多年开展大规模的安全宣传教育。八年过去了,现在公开这份文稿(略有删节)。

2007年1月12日晚上,我将5克太恩与一些火棉通过丙酮粘合后用注射器做成了一个药柱,中间用玻璃棒留下了一个孔,压药密度并不大,刚超过1.3,不过太恩固结得非常好。我做这次实验的目的只是想试试我能不能将太恩做成大密度的装药,以及能不能顺利起爆。因此药柱两端注射器活塞留下的浅浅的凹进部分我没有切去。

第二天上午,我在药柱小孔内填入了一些太恩药粉,然后分两次加入了HMTD并压紧直到填满,并插入了一根约1.5毫米粗的绿色导火线。我担心HMTD不能爆轰,所以在小孔口部贴了两块胶带。当时还不满意,又将一根热熔胶棒在酒精灯上烧熔后在小孔口部涂。突然药柱爆炸(当时并未感觉有多响,可能是因为毫无心理准备,也可能是声波先震坏了我的耳朵,然后听力大大减弱后的耳朵才将信号送到了大脑)!我被震得头昏眼花,仔细一看自己的手,两手血肉模糊,左手手指断了,并闻到了一股不同于硝烟,血肉的气味,这种气味直到手术后才闻不到了,后来才想到那是一股半生不熟的肉味!

我惊恐地大声叫喊着跑出房间,当时爷爷,奶奶和姑姑正在谈话。我家在农村,县医院没有足够的技术给我做手术。大约两小时后,我被送进了市里一所医院做了手术。

在事故必然发生的前提下,我似乎还是幸运的,5克太恩给我造成的主要伤害只是炸断了四根手指。我当时左手拿着药柱,右手拿着热熔胶棒,左手除小拇指外其它四根手指被炸碎,大拇指留下了半个关节,其它三根手指留下了一个半关节。右手虽伤得不轻但可以完全恢复。一个完全裸露的药柱的破坏效果与同种同量的炸药做成的弹药相比当然差很多。这个药柱爆炸时两端因未切去似乎产生了聚能效应。

当时我站在写字台前,离药柱约1米远的窗户上的玻璃被震/炸碎了,不过当时只顾看自己的手然后跑了出去,并没有发现到。我的脸的左侧除了左眼由于眼镜保护没有受伤外,其它地方部满了伤口,但右侧一点伤也没有。不过脖子右侧下面胸部的毛衣被炸开,这一片受伤也不轻,结成的痂有的至少有8毫米厚。根据受伤的情况,又由于当时我是站着,如果把我的身体看成是一个平面,药柱看作是一个点,过点垂直平面的直线的垂足大约是在胃部,如果胸部右侧的伤真的是由于药柱聚能产生的,确实挺幸运的,因为聚能将部分能量分散以不至于对手造成更大的伤害。如果聚能的破坏是在肚子上或脖子甚至在头部都更是一个悲剧,在胸部除了有毛衣保护外让胸肌来承受这种破坏相对来讲还是比较“经济”的。如果把胸部近似看成一长方形,脖子右侧下面与胃部相连接近于对角线,距离相对较远,爆轰能量多少会减弱一些。

刚满两个星期,所有伤口都脱离了危险期,创面的缝合部位也拆了线,我出院回家了。我的听力下降了不少,住院的时候听mp3时得把声音调到最大,不过现在恢复一些了。耳朵里面有血浆,鼓膜也破了:如果闭上嘴,捏住鼻子后吹气能把空气从两个耳朵里吹出去。而且听到的声音与原来有些不同,声音有点闷,像有什么堵着耳朵一样,可能就是血浆。另外,当时失血不少,有些神经衰弱,特别容易累,容易激动,经常发脾气。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发现写字台上,窗台上,实验仪器上,墙壁上与屋顶上都沾上了不少一丝丝,一片片都已风干了的血肉。写字台上留下了一个洞,听奶奶说是我被送进医院后她拽写字台上的一个塑料盘时突然有东西爆炸了,声音特别大,她的手甚至连那个脆弱的塑料盘都没事但写字台竟被炸了个洞。洞的附近的桌面上沾着许多白点。我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东西留在桌面上,爆炸起来这么特殊还这么敏感,也无法确定那些白点是什么。写字台一边放着两个盛着起爆药的小瓶但安然无恙。写字台上还有一个倒了的没盖上盖的瓶子,里面盛着大约90克太恩,药粉都流了出来,表面沾了一层灰尘,我惊了一下,幸亏我出事时与奶奶拿东西是都未引爆它。而且写字台的橱里还放着一些苦味酸,黑索今与硝酸脲以及不少鞭炮。

仔细思考,这次事故是肯定会发生的,酒精灯的火焰会使热熔胶很快熔化并使其温度升至500`C以上,记得药柱爆炸之前我似乎听到了短暂的“兹兹”的声音。这样高的温度足以引燃导火线内的火药与HMTD。HMTD的感度即使是在个种起爆药当中仍是非常高的。原来我改造一个小爆竹时都是极小心的,想出一切方法竭力回避一切危险行为,而这次却这样胡闹。我平时每三个星期才有两天的假日,为了追赶技术水平,抓紧了所有的自由时间做实验。我目前在能材这方面极缺乏独创性,现在所做的实验几乎都是在完整地重复别人做过的实验。照搬照抄当然不用动脑筋,再加上为了追赶进度,机械地,紧张地重复别人做出的动作,自然大脑就马虎多了。长期在学校紧张地学习,也使我丧失了本来具有的谨慎态度。如果我时间充足应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为了使实验更快完成,在做不少涉及到能材方面的实验是比如从朱砂中制备汞时,制备苦味酸黑索今时,配制混酸时手套与防毒口罩从来都是为了图方便扔到一边。在我发过的帖子“用氧化汞制备雷汞出现的问题”的跟帖中,不少人对我毫无安全性,不规范的试验提出了看法与建议,有位材友说道:“这是在做能财还是在豁命!”这句话虽然有点硬不过用“这是在豁命”来评价我的实验态度的确很合理。

我现在思想是有些麻痹,以前我做事特别追求灵活,比如我学习成绩很差,虽然想学好但经常完不成作业,本来老师检查时应该是诚实的,可我觉得如果把作业抄上老师检查过去后相对于不抄来说对我的态度会更好一些,这更有利于我学习。前段时间我觉得做事过分的灵活会对人的意志的减弱有一种缓冲作用,以至于在意志减弱时不会引起理智的疼痛甚至感觉不出来。所以我开始要求自己要有适度的灵活。这开始落实到我的实验上。我以前在写字台前做实验是从不铺塑料布现在规定自己在做实验是不管是否接触腐蚀性药品都必须铺上一层塑料布。但就这一丁点儿进步在我意识当中似乎就认为自己在接触炸药时已经很小心很谨慎了。

把自己弄成这样,如果有人问我是否害怕,我会老实地回答:“一点儿也不害怕,不过比以前害怕。”因为我在事故发生以前竟忘了炸药是种危险品,而是陶醉在自己的劳动成果中,鲜艳的苦味酸,雪白的比细沙还要流散的太恩,我还可以制备出各种各样的炸药,哼哼!

我很庆幸自己有了不少的兴趣爱好,它们带给我的确实不少。我想我一生中精神生活肯定回非常充实。但这次事故等于从我的性命中砍去了一块。因为我左手失去了大部分功能,虽然以后会适应并能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弥补缺陷,但很多科技制作与实验做起来都会非常困难,要知道在进行创造性的劳动时,手的动作是十分复杂的,需要很多很细的动作。

我原来对未来的打算是先把自己的学习成绩提高上去,以后完成了学业能参加一项科研方面的工作,为了创造的乐趣,我没打算以后会挣到多少钱。我现在希望可以接上人造手指,最好完全具备手指的功能,包括关节能自由运动以及手指的个种感觉。听医生说人造手指有不同种类,有的需花费几十万元,具有什么功能他也不了解,现在有没有完全具备手指功能的人造手指他也不清楚,不过即使现在没有但离出现也不远了。然而这几十万元对我家来说也实在太不实际了。可是我又实在不甘心这辈子做个残疾人,更重要的是我以后再也不能灵活自如地用我的手做各种实验与制作了,打电脑也会有障碍,而且我还梦想我以后能驾驶私人飞机。一个月过去了我的左手也不再整天裹着绷带了,我开始试着用左手拿一些轻的,干净的东西。其实在事故发生后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在心理上适应了一切,但现在和以后我都会坚持要恢复左手所有功能。

由于一些原因,我准备不再上学了,准备在家自学一年多以后从事商业方面的工作。我只能将自己的兴趣作为一种业余爱好。不少情况决定我其实很难考上一所自己认为理想的大学,我现在存在不少性格上的不足之处,在升学无望的前提下,继续留在那个落后的学校有些浪费时间。我在初中时两次放暑假与高中时一次休学因自由时间充足而使自己的兴趣得到了一点满足,思想得到了升华。要知道在我们这个教育落后的地方要想培养自己的兴趣有多难。一个人虽然可以通过学习拿到文凭并得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但的是否活得精彩仍取决于他本人的素质。没有多少工作能让我去攒几十万接几根手指,再说一心为钱工作也有点不好。

现在关于人造人体组织,器官这方面的发展情况我很不熟悉,朋友如有了解希望能向我介绍一下,另外我想知道什么地方能进行心理咨询,我想找到一种方法能使我大脑中控制我左手被炸去部分的区域能长期保持着其功能。我觉得就算是几年后能让手指再长出来也没用了,大脑中某区域及相关神经会因长期不用而失去功能。

发生这样的事故实在太不应该,但把事故的经历写出来很有必要,不过我希望这次事故永远“绝无仅有”。醉心于能材科技的朋友一定要高度重视自己的安全,要像现在的我一样,在仍热心于自己的兴趣的同时,保持着清醒冷静的头脑。虽然我又长了点儿脑子,称得上是更智慧了些,但用这样的伤残来换,太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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