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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06-01

内部指导
F[2014]05号

论科创产业
刘虎
(创新工程局)

科技爱好活动每时每刻都在积累财富,创造价值。具体到从事产业建设的同志,为社会创造可以被分享的财富和价值,同时取得经济上的可持续发展,为创造者争取利益,是工作的重心。本文是一个思想指南,并不局限于一个团体、一种模式,欢迎大家各取所需。下面就来研究如何做好这项工作。

1、一般原则
(1)维护科技爱好的多样性。从事科技爱好的产业化工作,与从事纯科学研究、纯兴趣爱好、纯商业运作等等,没有高低贵贱、正义非正义之分。他们都有正面意义,如果能够相互合作,就能促进各自的发展。
(2)科技爱好产业化是一个新观念,科学把握这个观念需要过程。当前首要工作是与观念一致的实干家共谋发展,在这个基础上团结和影响更多的人。在基本观念问题上坚持不争论的原则,聚精汇神搞建设。
(3)时间成本及与之对应的机会成本永远是最高的成本。赞赏战略上的理想主义情怀,但不能被理想主义冲昏了头脑。不论战略还是战术,都要往未来多看几步,结合尽量多的信息把事情想清楚。
(4)针对一个项目要弄清楚三个问题:a、是否是应该做的,b、逻辑是否清楚,c、价值是否清晰。要注重产业工作本身的合理创新,紧密围绕国内的实际情况,勇敢坚定的走自己的路。
(5)产业建设是一种市场工作,必须尊重市场工作的一般原则。例如效率优先原则,能者多得原则等等。可以采用任何有效的方法来推进工作,但不能无视市场规律。针对科技爱好者特立独行的特点,需要采取相应的制度设计来扬长避短。
(6)包括本文在内,若干理论都是基于整体共性和历史经验推导出来的,都不足以应对未来挑战。唯一永恒的主题是积极健康的产业生态,倡导分享,广泛合作,始终保持多赢格局,警惕任何可能导致生态滑坡的苗头。对于具体的人和事,可以借助本文思考问题,但决不能作为教条。

2、正确处理不确定性与确定性之间的关系
当代社会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科创领域的不确定性更高。谁也不知道这个领域明天将发生什么破天荒的创新。不确定性意味着高风险,如果只看到不确定性,不能看到确定性,产业工作肯定做不好。
做任何事情,都要先抓住确定性因素,做好确定性的文章。的确,做任何市场工作都要有探索不确定性和承担风险的勇气,但胆大不等于放任风险的发生,而是必须尽量控制风险。可以从三方面来解释。
(1)盯住当前具有确定预期的方向,鉴别或者创造符合战略的机会,再用有效的执行来掌握它。对任何符合战略方向的机会都要有足够的敏感性,以理性的态度正确认识其中的风险,选择预期收益和风险的比例相对较好,并且能够执行的事情去做。
(2)面对现实的决断和行动是重要的。既不要因为过去的得失而干扰判断,也不要因为对未来的忧虑而优柔寡断。当前认为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事,具有天然的确定性。不论是有意的等待机会,还是无意的拖延症,都是把当前的工作推卸给无限的不确定性。
(3)不确定性代表未来。一切未来的确定性,都来自当前的不确定性。由于它实在太不确定了,往往只能采用试错式发展模式,因此应当采用试错成本相对较低的方式,同时尽量增大试错的规模。这样一来,宏观上就具有了确定性。
只有掌握了确定性,产业工作才有可能获得立足的机会。产业工作立足稳健,也才能为不确定性提供更多的空间。如何抓住不确定性呢?上面说到了试错和规模,其实如果换一种说法就没有这么令人反感,这种说法就是“玩”——用科技爱好者的心态去研究。玩各种前沿科技,开展纯科学、纯技术研究,举办开源项目等等,本质上都是在不确定性上做文章。
不能从自由角度来庸俗的理解确定性和不确定性。比如把工业社会里人们需要按部就班视为确定性,把第四产业和创客运动视为不确定性,提出应当追求不确定性、放弃确定性的结论,就犯了这种错误。
时代向前发展,许多不确定性通过各种途径转换为确定性,再为新的不确定性建筑基础。不确定性的宏观趋势是确定性的,否则人们不会对不确定性感兴趣。立足确定性,搏击不确定性,是勇者面对未来的办法。

3、把优秀成果固定下来
与近代结构化的技术和产业建设不同,晚近时期的技术创新也开始出现碎片化的特点,在科技爱好领域尤为显著。一个人在一个领域仅仅感兴趣几年时间,很少有人能够长期且有增量的耕耘,提示在时间上也发生了碎片化。碎片化并不是错误的方向,它是以人为本,善业所长的产物,通常不会破坏系统的科学技术研究。当然,如果鼓吹系统无用论,煽动人们追求碎片化,就是非常错误的方向。
科创产业面对的人才和成果具有严重的碎片化属性。因此,必须找到良好的办法把碎片化的成果转化为价值,变得可分享、可传承、可发展。
怎么让优秀的成果固定下来呢?我们要求对于知识成果,要系统化,书面化;对于技术成果,要商品化、结构化。简而言之,用一切可能的办法把优秀成果记录下来,变成可以传播的数字信息、可以交换的有用商品,再让它们去接受社会的挑选。具体到产业工作中,把成果变为商品是主要任务。这项工作必须遵循市场规律,节约社会资源。根据成果的性质,主要有三种对待方针。
(1)小创业。小创业的意思是人们暂不脱离原有社会分工,利用分工之外的时间创造产品或服务,依靠兴趣为社会提供商品,获取回报的一种创业方式。对于零散的、高度不确定性的成果,以鼓励爱好者利用闲暇时间深入钻研,推出相应产品和服务为宜。这类成果由于不确定性高,通常只能试错式发展,而小创业的试错代价比较小,是最适当的方式。微观上看,这种方式也是科技爱好者主动提升自我价值的正确途径。可以结合创客运动来做这些工作,大力提倡小创业,努力创造创业氛围,让更多爱好者乐于把作品投入商品流通。
(2)大创业。对于有一定系统性和竞争力,预期能够形成持续产品线的成果,以及较为成功的小创业,应当鼓励爱好者组建团队创办企业。不过有些爱好者或团队可能很有技术水平,但不具备大创业的诉求(例如视金钱为粪土者)和相应素质,导致风险急剧上升,就要慎重了。所谓大创业,是指创业成员脱离原有社会分工,全身心的投入创业工作的一种创业方式。大创业的代价通常比较大,应参照创业投资的一般经验来控制风险。
(3)众研(公共创业)。科技爱好界的许多有潜力的产品,依靠爱好者本人进行大小创业是不现实的。许多技术人员不擅长市场工作和商业合作;更为重要的是,爱好者的动力往往来自兴趣,尽管“兴趣即职业”是将来的主流趋势,但是目前许多人还没准备好。公共创业的概念是为解决这一矛盾而提出的。它要求主办机构建立适当的模式,以便科技爱好者能够群策群力进行创作,也可以寻找适当成果加以符合市场要求的再创作,让爱好者分享回报。重点在于理清运行模式,并且产品开发和市场工作要以专业团队为核心。在一个项目下,可以形成诸多的应用企业,也可以由一个核心机构带动一批爱好者来丰富产品线,形成开放活泼,合作共赢的产业生态。
应当欢迎企业把爱好者领域的成果转换为产品,例如依托开源社区的成果推出产品。这种产品化行为让技术成果的固定和分享大为提速,也正是因为这些企业在产品化方面更专业,才有其立足之地。一方面应当向这些企业学习取经,与其中素质较好的企业加强合作;另一方面如果能够发展共生关系,让受益企业乐于同科技爱好者分享利益,就更有利于推动科技爱好的发展。
与上述企业相似却本质不同,有的企业让做出产品的爱好者为其贴牌,依托自己的品牌、营销能力使产品大卖,取得了“双赢”的结果。尽管这类企业使得大家的利益都有增加,但是它没有为“产品化”做出贡献,只是在产品的流通、运作上投入了资源。另外还损害了我国科技爱好者的独立形象,压制了源生的分享意识和品牌诉求。因此,这种方式不是固定和分享优秀成果的正确途径。
人才和资源的聚集也是成果固定的有效方式。科创团体在产业建设初期可以以产品为主,主要价值由产品本身体现,但是不能忽视知识所承载的价值。应勤于构建自己独特的社会形象,与其他团体、用户以及有关公众进行经验、知识等方面的分享,使自己成为相关领域知识的聚集地。如果一个团体能够在自己的领域举起一面旗帜,形成一个相关人才和资源乐于聚集的圈子,则具有较高的价值。科创团体应避免把自己定位成,或实际变成一个单纯的生产产品的机构。

4、选取产品(包括服务)方向的基本考虑
在产业建设的不同阶段选取项目的原则是不同的。除了难度合理、符合擅长方向之外,现阶段的选项原则主要着眼于项目的进步空间,具备在某个领域或维度达到顶尖水平的可能性。具体而言有下述几点:
(1)产品应当具有独立性。产业建设的立足点是产业链最靠近消费者的环节。例如一台万用表具有独立性,万用表中的液晶屏则不是独立产品,它不能被独立消费。但是如果站得足够高,以至于能书写显示屏的历史,就具有了独立性。此时尽管最终用户买到的是万用表,但是是“因为有这种显示技术”而诞生的万用表,消费者直接消费了显示屏。产品具有独立性,即相对较多的赋予了创作者站在已有产品的基础上进行渐进式创新的充分自由。不要怕初期产品水平低,重点是进步空间大。推出一款新型万用表的难度显然比改写显示屏的历史容易得多,从这个角度来看,越靠近产业链上层的独立产品越符合目前的实际条件,有利于循序渐进。
(2)产品应当具有通用性。产品的主体应当可以被批量复制,并满足一定范围内不同用户的需求。这条原则宣告了对任何不可移植的定制产品都必须谨慎选取。例如,定制的电源,定制的仪表,定制的机械装置等。尽管这类订单可能会开出比较高的价格(比如国有研究所外包的任务),但也应当顶住诱惑,除非利润丰厚得确实有必要为此曲线迂回了。在绝大多数领域,如果一个产品不能被批量复制和广泛销售,研发投入就没有远期价值,研发队伍就不能在这个产品基础上进行持续的改进创新。不但产业建设无从谈起,就连技术固定、技术积累都成问题。
(3)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使用等,应当尽量不受国家政策等非技术和非经济因素制约。这里的国家政策和“制约”主要包含三方面。一是国家不补贴就不能生存的领域,二是国家实行苛刻准入制度或恶政极多,民间市场自由度几乎为零的领域,三是只能服务于国家垄断行业的领域。例如民用爆破行业、地震预报预警、电网专用设备等。并不是反对与政府发生关系,相反,科技爱好者也要积极响应国家政策。这里强调的是,科创产业本质上是一个自由主义经济体,先天性的无法适应任何不自由的市场。如果国内没有自由的市场,也要到国际上去找。
这些原则有一个共同诉求。科技爱好者擅长技术,应当选择易于发挥所长,技术具有较高地位的项目。“10%的技术+90%的营销”、“20%的技术+80%的关系”之类的项目,不利于发扬科创爱好者的优势,虽可能解一时之快,但机会成本通常很高,需要科学分析,谨慎对待。
在产业建设的初期阶段,这些原则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但不是充分条件。一项建设要取得经济上的成功,还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教条主义。

5、发展贸易,面向市场
不论产品如何优秀,照例不会自己流芳万国。我国科技爱好界的贸易水平远低于西方国家,许多优秀产品得不到足够支持发展的回报,产业水平难以提高,国际议价能力也比较差。走好贸易这步棋可以取得满盘皆活的效果。互联网时代的贸易方式较从前有一定的不同,需要紧跟时代步伐来做好这项工作。
(1)互联网背景下的品牌策划和品牌建设工作。
科创产业的整体价值可以通过品牌、活动等方面来传播和利用。开展创业工作的个人和团体应当建设自己的品牌和品牌活动。我们主张任何产品都必须有自己的品牌,奉行维护科技爱好者及其团体自有品牌的原则。贸易商的品牌应主要体现在平台等核心资源上,而不是做贴牌贸易商。如果爱好者自愿使用科创产业的公共品牌,可以与自己的品牌同时使用,作为符合科创文化的标志。
品牌并不直接对应于产品,而应对应于团队、联盟、次文化群体等以人为本的形象,也可以是个人。在品牌建设中,应着重赋予品牌鲜活的生命,达到“看到品牌就想到这样一群人”的效果。品牌策划的重点是这群人传播了什么样的观念和品质。这些观念和品质又必须通过产品承载,确保品牌和团队,品牌和产品具有一致性。
(2)全民贸易的理念。
不是所有人都去做贸易,而是都应具有贸易思维,在自己的工作中融入贸易的考虑。设计产品时要把“贸易性”作为一个考虑因素,让产品变得易于贸易,比如易于运输,容易保持一致性,便于展示,有鲜明的品牌风格等。在各种社会交往中应注意贸易信息的收集,建立畅通的贸易信息交流机制,使每个人乐于分享商业信息。要倡导互利共赢的产业文化,排斥不良竞争。
(3)扶持贸易功能,团结贸易人才。
鼓励创办专门从事贸易及其周边工作的团体,号召产品供应团体在自由公平的范围内尽量通过优势价格政策加以扶持。应在各类电商平台上广泛宣传,与各类贸易平台、渠道商建立稳定合作关系。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分享一些利润来促进贸易资源、贸易人才聚集,不要计较一分一厘的得失。
应重视发展对外贸易,接受国际上的信息、资源和需求。国外的科技爱好规模比国内大得多,从一开始,贸易工作就应该奉行走出去、迎进来的方针,大力推进国际化。

6、明确私有制主体地位,理清产权归属
在产权制度方面应坚持从实际出发,尊重市场经济规则的原则。公有制、公有制和私有制相结合并不是不行,但只有在各方面条件都比较恰当的情况下才能采用。
(1)倡导私有是一切公有的基础,具有充分正当性、必要性的基本观念,扭转公大于私的错误认识,制止借公压私的不良作风。
(2)产业体系应以企业为基础,明确责权关系。科创爱好者在产业方面的合作关系长期以来停留在小农经济的原始状态,亟需转型升级。要鼓励拥有产品的爱好者根据自身条件创办企业,以企业为基础参与科创产业建设,即使个人也应当是一人公司。科创产业是企业之间的合作,应按照正规方法明确各方权利义务。
(3)应当坚持股份来源于投入,股份与投入相称,股东要对自己的股权负完全责任的原则。考虑到国内实际情况,建议企业初创阶段慎重研究股东的范围,协商每个股东的股权数目,再量化为投资。务使股东在企业的发展资源方面有所互补,能够通力合作。
(4)科创产业方面的公共事业机构也应当是相对独立的私人企业或社会组织。为了增进共同利益,避免出现非合作博弈,公共事业可以持有主要服务对象的股份。在具有固定合作需求的企业之间,交叉持股是有利的。科创产业在投资端应慎重采用众筹方式,如果需要采用,应参照股份公司的原则组建注册,向参与者发行股票。

本文的探讨仅限于科创产业领域,并且需要不断完善。其他领域各有其自身规律,不要轻易把这些观点扩大到别的方面、别的阶段去。希望本文有助于科创产业走上现代化的、可持续的发展道路,推动科技爱好事业健康发展。科创产业是一个新生事物,未来的经济规律和市场形态也是瞬息万变的。要开拓一条符合国内实际情况的发展路线,不但需要持续的研究、总结、创新,还需要对自身素质的苛刻追求以及敢为人之先的冒险精神。

[2014年4月初稿,2014年5月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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